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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mplicit in the urge to speak is the quest for meaning, not necessarily the quest for truth. —— Hannah Arendt, The Life of the Mind


写给未来自己的一封信

高同学:

好久不见!这封信写成于你成年的那一天。我曾无数次想要做一个时间胶囊,却又觉得刻意地封存时间,才是任时间溜走的最佳途径。

我不给你提建议,原因你恐怕比我更清楚。可是,既然没有告诫,也没有记录或者回忆,这封信究竟有什么作用?原因恐怕也是你更来得清楚。我正好十八岁,是好奇心最为旺盛,将要溢出来的时候,我对你是那样的好奇,以至于要在这有去无回的信里问出这些问题来:

你或许已经深处密林之中了吧,那么你是否已经接受了“更简单的一条路”的诱惑?

你是否还在提出不合时宜的问题和想法?

你是否热爱你现在的生活?

你是否对于身边的事物,还存有天然的好奇和探索的期待,并且愿意为此浪费时间?

你是否还记得离你最近的那个夏天是什么样子:或许风吹过去,青草的浪翻滚起来,会在长空之下闪闪发光?

看到这里,你或许正陷入思考,或许感到一头雾水——如果你来看这篇文章,是因为碰到了人生中的小问题,想来询问年轻时的自己,得到一个跨时间的答案的话。那么我或许会让你失望了,这里一个答案也没有记录。我所好奇的是,竟真的有一个问题,能够使你觉得“十八岁的自己会更有主意”;而且我还惊异地发现,这问题是怎样的性质,现在的我或许比你还要清楚得多呢!

不如这样吧,在读完这封信之后,关掉你面前这个发光的屏幕,拿着我给你的钥匙,去寻找我和你分享的东西吧。你或许已经不记得它们被藏在哪儿了,但我还为你留着呢:

现在是什么季节?你的耳边有微风吹过吗?你的视线内是否有有生之物,它们呈现出什么样子?屋子建得再高,其屋顶也是可以被摸到的,如果非要仰望,人应望向最为高不可及的那个穹顶——你看到了太阳,还是月亮?你是否还记得曾经记诵的文章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,取之无禁,用之不竭。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,而吾与子之所共适。”这是我唯一能够和你分享的东西。

你身边是否有人?他们是否在说话,你还愿意去猜猜谁在说谎吗?你是否对所有初次见面的人都尊重、有礼,并且珍惜他们在你生命中出现的时光?你的生活里有没有一个温暖的人,一个伪善的人,和一个真诚的人?你是否还记得,17岁的你读了一些契诃夫的书信,她把这段话抄在新笔记本的第一页上:“伪善、昏庸和专横不必只是笼罩着商人之家和牢狱,我在科学界、文坛和青年人中间同样看到了这些现象……正因为如此,我对宪兵、屠夫、学者、作家和青年都一视同仁,对谁都不抱特殊的偏袒态度。我认为,招牌和标签都是先入之见。我认为最神圣的东西是人体、健康、智慧、才能、灵感、爱情和完完全全的自由,是摆脱强力和虚伪的自由……”这是我愿意和你用同一双眼睛看到的东西。

你看到那把钥匙,那把可以穿越时间的钥匙了吗?如果没有,那就是钥匙已经消逝在过去的那些岁月中,寻找已经没有意义了。不过如果你没有找到,那么也请记住:有时候,钥匙会埋在你从未想过的地方,所以不要沮丧,不要着急。我现在正经历的青春,尚且是一篇不必句读的诗歌,我只要任它流下去就足够了。而我猜想,现在的你或许已经在纠结于标点符号了。但是,你要知道,无论你现在在做些什么,写作,读书,还是工作,最重要的还是生活——虔诚地生活。在你所感兴趣的事物中,不要去纠结任何遣词造句的问题,也不要因为形形色色杜撰出来的理由而退缩。去真诚地去直面它,直面自己吧,带着你的一颗良心——我相信你还有着这个。

生活不能给予你什么,你也不是生活唯一的统治者,这种未知和逃出手掌心的叛逆,恰恰是最迷人的。这反倒令你在生活之中,就能够为生活所满足。我想这是我能够说得清楚的,也是极少数我能够传达给你的东西之一了。

又:你那里的春天怎么样?我不想要一个沉默的春天,请等春天到来的时候,或者即刻——去倾听,去爱,去生活,然后回复我,并相信这回复会回到往昔和我见面!

你忠实的朋友

高鹿鸣

于2020年8月13日晚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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