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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mplicit in the urge to speak is the quest for meaning, not necessarily the quest for truth. —— Hannah Arendt, The Life of the Mind


冬日随笔一条

“您是那么聪明,可我也不相信您所说的任何一句话,不过,不要因此撕掉这封信,请记住,我还是那样地相信您。这种相信和对上帝的相信是不一样的,他们恭恭敬敬,而我绝不虔诚,我将同您反抗到底。我同样再也不能相信语言了,语言是真理的遮蔽,我现在比谁都相信这一点。

看到这里,您或许已经看出来了,我爱真理。可是,虽然很不好意思说这话,但我的的确确更爱您。我不怕背弃亚里士多德的精神,因为真理和您并不矛盾,你们早已在我的心里融合了。我见了您,就是见了苍生万物,连带着也能见到我自己;我因为您而承担的那些多余的苦难和喜乐,就是替全体的人类胞民承担,仿佛我曾经是所有人,仿佛我曾经做过所有事……

老师已经教会我们千百条答案确凿的理论,我们一辈子都在追求完满,情爱的完满,知识的完满……可悲的是,我们的心是永远不会完满了!每当我想要那种不可被写下的答案,我都必须要求看向您的眼睛,或者看向永恒的天空。可是,我已经选择要放弃永恒的天空了,不是吗?我无法割舍这片大地,这片大地上的苦难和变动着的一切。

拒绝我吧,哪怕您爱我。我还需要什么呢?如果您接受了我,那才是噩梦的开始!我没有我所写的那样爱你,却有比我所写的要多千百倍的恨呢。是的,我恨所有东西,您,我,他们……可我又是那么地爱一切的事物,让我如何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位分离!”

我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这一段话是谁写的,或许是我,七年之前,或者七天之前,又或许它只是摘自路上捡到的一封长信。我在信封上看到了收信人的地址,它和寄信人隔了一整片海域。哦,真好!我的一部分思考可以像海上漂流的腐木那样,原始、赤诚,不对到达岸边抱有希冀,也不对时间产生认知和怀疑。我可以把处置我的权力交给大海,就像出生时,我们被抛入历史的河流,被全权交付给这个世界那样;也如同每一次我们陷入梦境之后那样,梦境创造一颗巨大的安全仓保护我们,使我们死后还得以睁眼复生。

荷尔德林的《追忆》最后是这样写的:

我们一心渴求

翱翔于浩瀚无垠

却总可望而不可即

我们需要忠贞不渝

无论前途后路,不必去看

任由自己沉溺在摇篮中

如同摇曳在海上的扁舟

让我们在时间里逃跑,或者沉溺吧。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获得安全,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被唤醒,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获得自由。

高鹿鸣于2020年11月30日晨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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